在历史上，周总理的作用和地位无可取代。这里头有很多原因，首先一个，他的经历和资历就是独一无二的。

比如说，总理与大多数老帅都有着长久而深厚关系。在他三十岁之前，就已经结识了后来十大元帅中的八位。

有的还更早，二十五岁之前就认识了。

图为周总理与聂帅、贺老总、张爱萍在谈话。

01

最早认识的是谁？是陈毅啊。

那是1921年6月30日，旅法三百多学生和工人在巴黎的先贤祠搞集会。参加集会的人里面，就有周恩来和陈毅。这是目前可以考证到的，他们俩相识的最早时间。

那时陈毅只有二十岁，正是有冲劲、血气方刚的时候。周恩来年长他三岁，但在斗争中已显露出虑事周全的特质。

这年九月，旅法学生计划要搞一个行动，强行进占里昂中法大学。赵世炎、蔡和森他们说干就干，迅速组织了一百多人的先发队，很快就到达了里昂。周恩来也积极参加这次斗争，但是他提醒道：

斗争要讲究策略，要做两手准备。

这话翻译一下就是，不要一窝蜂全上，要留下一部分骨干在后方，免得被一锅端。

事情果真如周恩来所料，先发队到达后，大学是没有攻进去，第二天就遭遇了团灭。他们被法国军警先是抓进兵营关了二十多天，不久后被遣送回国。

身在先发队里的陈毅，他的法兰西岁月因此戛然而止。不在先发队里的周恩来则留下来继续斗争。所以后来旅欧支部这张著名的照片里，有周恩来，有聂荣臻，也有邓希贤，但没有陈毅。

在陈毅回国一年后，朱德在柏林敲响了周恩来的房门。

朱德来欧洲的目的很明确，就是来找党的。他原本在国内找过陈独秀，可是“老头子糊涂”，嫌朱德是军阀部队出身，不予接收。

但周恩来听完朱德自述其经历后，当即表示：可以帮他在德国找住的地方，也可以为他们办理入党的手续。不久后，周恩来和张申府做了朱德的入党介绍人。

后来在延安，朱德曾对记者史沫特莱回忆起那天的场景，他说眼前那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周恩来：

两眼闪着光辉。

周恩来有一个奇特之处，就是几乎每一个认识他的人，都能够清晰地回忆起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。

聂帅也不例外。

1923年2月27日，旅欧少共在巴黎租来的一个礼堂里召开大会，当时留学比利时的聂荣臻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周恩来。后来，聂帅一连用了四句话描述这次初见的印象：

待人亲切、讲话精辟、思路敏捷、朝气蓬勃。

周和朱陈聂三位老帅的结识，都是在遥远的欧洲。那时他们都是英姿勃发的青年人，只道是恩来兄、玉阶兄，谁也不知谁会成为老帅，谁会成为总理。

这种漂洋过海来的相遇，该怎么说？真是颇具浪漫主义色彩。

02

周恩来与老帅们关系的建立，跟他的三段经历有绝对的关系：一是旅欧、二是黄埔、三是南昌起义。

尤其是黄埔军校，日后成为人才摇篮的代名词。周恩来是政治部主任，他不是摇篮里的人，而是管理摇篮的人。

当时有四个后来的元帅在黄埔：叶剑英和聂荣臻是教官，徐向前和101是学员。所以，总理和元帅、以及元帅们之间存在着师生之谊。

周恩来当政治部主任之前，黄埔的政治工作是死气沉沉，他来了之后搞得生龙活虎。他很直白地对聂荣臻说：

在工作中要利用一切机会，积极开展党团活动。

这话说得直白点，就是争取人。为了达到这个目标，周恩来想了很多创新的办法。其中一个很重要的，就是他指导建立了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。刚成立的时候，黄埔一期的学员集体参加了这个组织。

这就是“我的团长我的团啊”！青军会是周恩来联系青年军人的一个桥梁，陈赓、徐向前是这个组织的骨干。

至于101，他是四期的学员。他有点奇特，明明是公开身份的党员，但没有参加青军会，以至于表面上显得默默无闻。看来一个人的个性，从他年轻时就可以所见一二。

蒋介石、周恩来同框的照片。这是是黄埔师生悼念孙中山大会留影的局部。从这张合影中，能看出周恩来的地位。

几年之后，南昌起义打响。众所周知，周恩来是这次起义的前委书记，而在起义部队中更是云集了七位元帅，包括上面没有提到的贺龙、刘伯承，这时候也出现了。

举行南昌起义，是中央于1927年7月中旬在武汉决定的。7月27日，周恩来秘密来到南昌，住在哪里？住的就是朱德的家里。

当时贺龙手底下有兵，他是二十军的军长。周恩来到南昌的第二天就去找贺龙，把行动计划告诉了他。虽然贺龙这时他还不是党员，但他跟周恩来明确表态：

要我怎样干就怎样干。

这是武装斗争的第一枪，其过程既辉煌，又悲壮。

这个过程中很让人感动的是聂荣臻和叶挺。起义部队后来遭遇挫败，转移到广东普宁县一带已经是弹尽粮绝。周恩来这时发起高烧四十度，部队被打散后留在他身边的只有聂荣臻、叶挺等几个人。

他们路况不熟、语言不通，硬是用一副担架把周恩来抬到了陆丰的甲子港，从这里坐船出海。船太小，真的是一叶扁舟。他们把周恩来安置在舱内之后，自己则挤在船头。聂荣臻用绳子把身体绑在桅杆上，才没有被颠进海里去。

设想一下，在如此艰困的环境里，他们要是把总理放弃了......那就没有总理了。

因此，总理与老帅们的信任，不光是年头长，更是经过血与火的考验而建立起来的。用句俗一点的话说，这是过命的交情。

03

老帅们个个有本事，也有脾气，之所以服总理，这里面有一定的道理。

一般来讲，牛人最需要什么？最需要的是理解，是认可。周恩来是那个能理解和认可他们的人。

尤其是在革命的早期，共产国际和一些知识分子出身的领导人，对出身草莽或有旧军队背景的将领，是既瞧不起，又看不上，还心存芥蒂。

譬如叶剑英，在黄埔军校的时候就多次提出入党，但当时党内的领导人对他的历史不放心，始终不予吸收。“四·一二”之后，正是共产党最艰难的时候，叶剑英找到自己的同乡李世安，再次提出入党请求。李世安给周恩来汇报，周恩来当即就做了回复：

他的底子我知道，是好的。

就这一句话，对叶剑英来说胜过千言万语。

还有贺龙。南昌起义部队被打散之后，贺龙来到了上海。这时，中央打算让他去苏联学军事。贺老总一个从泥巴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，你让他去伏龙芝穿皮靴？贺老总当时就说，还是让我回湘鄂西搞队伍吧。

但是，共产国际的代表反对，反对的理由很奇怪：担心贺龙回去要变成军阀。

怎么办？找恩来啊！

在周恩来的斡旋下，中央同意了贺龙去湘鄂西。这时，恩来虑事周全的特质又展现了出来。他没有让贺龙单枪匹马回去，而是给他组织了一个七八个人的“小班子”。其中，有北伐时就跟贺龙很熟悉的周逸群。

出发前，周恩来紧紧握着贺龙的手，一再叮嘱他：

有什么事情要及时和中央联系。

要说贺龙总是真厉害啊，就这样带着七八人的“小班子”回到湘鄂西，很快就打开了局面，逐步建立起湘鄂西苏区，带出了一整支红二军团。

哪怕是到了建国之后，总理没有军职、不管军事，但也对老帅关怀备至。

1955年授衔时陈毅已经担任副总理，算是在政府任职了，所以要不要授他元帅衔，讨论过程中有一些不同意见。

在《周年谱》有一条记载，1955年9月11日这天，兴许是听到这些不同意见，人在外地的周恩来给杨尚昆打电话，明确主张授陈毅元帅衔，他甚至举了苏联的例子来说服：

苏联现在的部长会议主席布尔加宁同志也有元帅衔。

图为周总理、陈老总、贺老总陪同西哈努克亲王参观。

诗经里讲：投我以木桃，报之以琼瑶。

相互的关心和理解，使得总理和几位老帅的友谊是非常真挚的。据贺龙的夫人薛明回忆，建国之后，聂帅、陈老总、贺老总，还有总理，经常在一起会餐。

我们知道，能不能自觉自愿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，是判断关系紧不紧密的一个重要指标。

在“文革”前的一天，陈老总邀请一些运动员来家里谈笑风生，贺老总夫妇也在。正谈着呢，总理来了，也加入跟运动员的交谈。谈着谈着，总理把话锋一转，谈起中央准备取消军衔制的事情。他对薛明和陈毅夫人张茜开玩笑说：

那元帅夫人就当不成了。

在这谈笑风生中，很快就要山雨欲来风满楼了。

04

总理对于没有保住贺龙这件事，他的内心是非常内疚和痛苦的。

1975年，在贺龙的骨灰安放仪式上，总理有两个意味深长的举动。一个是对着贺龙的遗像鞠躬。不是三鞠躬，而是七鞠躬。另一个，是留着眼泪对家属们说了一句话：贺龙同志是个好同志。

这句话有什么特别意义吗？

那是在1927年，南昌起义部队打下瑞金之后，贺龙在那里如愿加入了共产党。在那次会上，周恩来专门发表了一篇包含深情的讲话，其中就有一句：

贺龙同志是个好同志。

这句话近五十年后再说，此情此景，可谓是五味杂陈。

此时周恩来重病在身。参加完贺龙葬礼一个月后，一天下午，他忽然通过卫士约请朱老总来医院谈话。据卫士回忆：朱老总已是八十九岁高龄，动作有些迟缓，我们扶他做到沙发上，总理示意关上客厅门，我们都退了出来。

那天他们谈了什么？永远都是一个迷。

在总理最后的时间里，常伴左右的是叶帅，他每隔几天就要来医院。据《叶剑英传》透露，总理曾对他讲：

要注意斗争方法，无论如何不能把权落到他们手里。

这个“他们”指的是谁？是不言而喻的。

图为总理与叶帅。

叶帅显然还想听到总理更多的话。他专门嘱咐在总理身边的工作人员，叫他们一定要准备好纸和笔，并告诉他们，总理原则性很强，很多事、很多想法和委屈闷在心里不讲：

在最后时刻有什么话要说，你们一定要记下来。

可惜这些纸和笔，再没能记下总理的只言片语。

参考资料：

周恩来传、周恩来年谱，中央文献出版社

朱德传，中央文献出版社

叶剑英传，当代中国出版社

周恩来卫士回忆录，人民出版社

不尽的思念，中央文献出版社

大革命时期黄埔军校的军人团体，黄埔杂志